【编者按】当校园成为意识形态战场，德州上演的教育拉锯战正撕裂着无数家庭。保守派立法者以“保护学生”为名筑起高墙，LGBTQ+青少年却在夹缝中寻找喘息空间。这场关于姓名代词、社团存废的较量，远非文化战争这么简单——它关乎一个孩子能否在课堂上被呼唤真名，关乎课后那间藏着彩虹旗的教室是否亮灯。当法律把手伸向身份认同最私密的角落，我们看到的不仅是政策文件上的冰冷条款，更是少年们攥紧海报的手指、图书馆里偷偷传递的饼干，以及那些被迫转入地下的青春。或许正如那位17岁社团主席所说：“我不想让他们赢。”

　　八月底暑假结束前一天，肯尼斯与阿米莉亚·史密斯夫妇得知，他们13岁的孩子在校内将无法使用自己认同的名字。于是这对父母决定——让几个月前刚表明跨性别身份的孩子，留在休斯顿西部保守派郊区凯蒂镇的家中自学。

　　凯蒂学区的这项决定，要求教师不得使用与出生证明不符的姓名称呼学生。此前州长格雷格·阿博特签署了共和党主导的教育法案，禁止K-12公立学校教职工通过更改姓名或代词等方式“协助”学生进行社会性别转换。

　　同时被禁的还有基于性别认同或表达的学生社团，例如LGBTQ+骄傲社团、性别与性取向联盟。

　　“我们绝不能把孩子送进那种有毒的环境。”41岁的阿米莉亚·史密斯说。

　　这项德克萨斯州法案堪称全美最严苛的反多元化法律，也是首个明确禁止此类社团的法规。该州高等教育系统已受波及：德州农工大学因承认多元性别的讲座遭抨击，涉事教授被解雇、校长辞职；德州理工大学则要求教职工遵守特朗普政府仅承认男女二元性别的行政令。

　　法案支持者声称性别议题过于敏感，并指出2024年共和党初选中保守派在教育议题上的胜利，证明立法符合民意。州长发言人安德鲁·马哈莱里斯声明：“所谓德州家长满意法案出台前的校园状况，纯属无稽之谈。”推动立法的组织“德州价值观”政策主任乔纳森·科维补充：“不该教授存在重大分歧的文化战场内容。”

　　美国公民自由联盟与多个LGBTQ+组织已于八月提起诉讼，指控该法“审查受宪法保护的言论自由”，是“对多元化的过度打压”。他们的主张或许拥有法理支持——此前联邦最高法院曾在2020年判决禁止职场性别歧视涵盖性取向与性别认同。

　　跨镇而过的学区政策分水岭正在形成：保守派学区凯蒂和康罗禁止学生使用与生理性别不符的代词，即使家长同意也不例外；自由派奥斯汀学区则认定更改代词不构成“协助性别转换”。在蓝岛奥斯汀，16岁的艾略特·唐莫耶正在没有校方认可的情况下坚持张贴海报：“我们会一直贴，直到有人把它们撕下来。”而在保守的凯尔学区，化石岭高中的性别与性取向联盟已解散，17岁的原社团秘书安伯·蒂布斯说：“没人打算重建它。”

　　“为什么非要伤害这些孩子？”凯蒂镇家长朱莉·约翰逊质问。她17岁的跨性别儿子阿德里安·摩尔正是诉讼原告之一。这些年轻人正在创造自己的避风港：在凯蒂镇的五湖牧场社区，学生们找来与高中无关的成年人在公共图书馆预订房间；第一基督教教堂的希瑟·托勒森牧师承诺担任赞助方：“他们才是追光者，我们只是支撑者。”

　　上周某个放学后，约25名五湖牧场高中生在图书馆聚会。他们谈论LGBTQ+历史上的拉丁裔人物，分散作画、聊天或跳霹雳舞。自带饼干、墨西哥热巧克力和莎莎酱的聚会，成了政策寒冬里的篝火。

　　从东德州农村转学来的17岁奥利弗·伊拉姆，如今在贝莱尔高中组织着没有教师支持的午餐会。去年还有二十多人的社团，现在只剩寥寥数人。“今年全州禁止中小学使用手机，我们连开会通知都难传递。”奥利弗说着，却仍不肯放弃：“我不想让他们赢。”

　　曾在高中赞助LGBTQ+社团的英语教师莉娜·李忧心忡忡：“这些孩子在家不安全，在学校不安全，面对政府也不安全。”当教育成为意识形态的角斗场，那些藏在图书馆角落的墨西哥热巧克力，或许正温热着不愿熄灭的星火。

　　本文原载于《纽约时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