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4-17 10:57来源:本站

【编者按】伊朗正经历近年来最大规模的全国性示威浪潮,这场由经济困境点燃的街头运动已蔓延至数十个城市。特朗普政府再度发出干预警告,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公开支持“伊朗人民掌握自己命运”,而德黑兰当局则面临经济崩溃、地缘挫败与内部裂痕的三重夹击。历史总是惊人相似:从1953年美英策动的政变,到近日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戏剧性被捕,外部干涉的幽灵始终在中东徘徊。但这次不同的是,抗议者来自更广泛的社会阶层,而统治集团尚未祭出过往的血腥镇压手段。这场博弈不仅是伊朗的十字路口,更可能重塑整个波斯湾的地缘政治棋盘。以下是全文编译:
伊朗正面临多年来最大规模的全国性示威浪潮,美国总统特朗普再次警告,若抗议者遭杀害,美国可能进行干预。这番威胁紧随周末发生的震惊事件——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被捕。
“他们清楚,而且已被极其严厉地警告——比我此刻对你们的讲话严厉得多——倘若他们那样做,必将付出惨痛代价。”特朗普周四在《休·休伊特秀》电台节目中说。
这绝非伊斯兰共和国首次遭遇大规模街头反对声浪。但经济停滞、地缘政治受挫与白宫态度强化的三重风暴,正为德黑兰统治者带来新危机。他们面对的反对联盟似乎比以往更为广泛。
“当前抗议活动的独特之处在于,它正突破边缘群体范畴,向社会更广泛阶层蔓延。”多伦多都会大学与多伦多大学讲师马拉尔·卡里米告诉《新闻周刊》,她长期研究伊朗抗议运动。
“这种广泛性能否凝聚成持续运动尚不确定。”她补充道,“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未来数日当局的反应。尽管已出现暴力事件和网络封锁,国家机器尚未动用历史上惯用的大规模高压手段。这种局面会否改变、如何改变,将具有决定性意义。”
过去11天伊朗各地事件混乱,准确信息难以获取。人权组织估算自抗议爆发以来,约45人死亡、数十人受伤、超2000人被捕。半官方媒体与人权组织均确认,死者中至少数名为安全部队成员。
这一数字仍远低于2022年9月爆发的全国性抗议——当时因女子未遵守头巾法被警察拘留后死亡,示威持续数月,官方媒体称200人死亡,人权组织统计则超550人。特朗普暗示近期抗议中部分死亡可能源于“踩踏事件”。
本轮示威始于12月28日德黑兰集市,直接诱因是伊朗货币跌至历史新低、购买力持续暴跌的经济困境。但此后抗议活动在地域和参与群体上双向扩散,席卷可能多达数十个城市。
“本轮抗议由德黑兰店主和商人触发,他们表达了对本币贬值、民众购买力下降的忧虑,以及对解决预算赤字、管理不善和国际制裁所需财政税收改革的不满。”纽约大学伊朗与波斯湾地区政治专家阿拉·克沙瓦齐安教授表示。
“但火种已燃遍全国各个角落,鼓舞了来自不同社会阶层的伊朗人。”他说,“未来数日或数周局势如何发展尚不明朗,但政治体制面临切实挑战,因为民怨深重,许多民众不相信领导层有能力或意愿回应诉求。”
他认为,民众的疑虑源于历史经验:“政权长期以来排斥并忽视与公民沟通谈判的所有渠道,只依赖强制与暴力手段。”
与卡里米观点呼应,他指出政府至今“仍克制着未动用全部强制工具,但这些手段始终存在”,同时他尚未看到“一个有统一议程、组织有序的反对派联盟”。
反对派现状
伊朗国内政治生态主要由原则主义者与改革派之间的拉锯战主导,两者最终都服从最高领袖哈梅内伊。伊朗总统佩泽希奇扬被普遍归为改革派阵营,去年其强硬派前任因直升机坠毁突然去世后,他凭借以经济优先、增强社会包容性的政纲上台。
但佩泽希奇扬的执政受到保守派批评者的反弹,以及与美以公开对抗的考验。在加沙战争外围与以色列两次直接冲突后(伊朗领导的抵抗轴心支持巴勒斯坦哈马斯运动),以色列于6月发动大规模轰炸,导致数十名伊朗高级指挥官身亡,军事与核设施遭重创。德黑兰则以数百枚导弹和无人机袭击以色列作为报复。
特朗普采取了前所未有的直接干预步骤,下令对三处关键核设施进行空袭。尽管伊朗通过打击卡塔尔美军基地履行了报复威胁,但这场“12日战争”的经历以及抵抗轴心遭受的打击,给伊朗安全机构的状态带来新不确定性,并为海外反对派势力创造了新机会。
最著名的国际反对者或许是伊朗末代国王之子礼萨·巴列维,其父在1979年建立伊斯兰共和国的革命中被推翻。巴列维现居美国,公开呼吁加强抗议活动,宣称旨在终结哈梅内伊统治,建立更民主的体系。
特朗普周四在电台节目中承认关注巴列维的言论,但质疑会见这位被废黜王朝的王储是否“合适”。
另一重要人物是伊朗全国抵抗委员会主席玛丽亚姆·拉贾维,该组织由伊朗人民圣战者组织领导。该组织曾是与国王政权和伊斯兰共和国均交战过的反叛团体,如今声称掌握庞大行动网络,经常泄露所谓国家机密,揭露政府内部运作。
伊朗境内还存在若干异见和反叛派系,许多按民族界线活动,部分奉行激进伊斯兰主义信念,包括寻求利用伊朗政府弱点的伊斯兰国附属组织。
但多位伊朗国内外分析人士曾向《新闻周刊》表示,怀疑任何派系能否在国内凝聚足够支持,以对伊斯兰共和国构成有效挑战。有人透露,若国家崩溃,最终掌权的可能是与伊斯兰革命卫队或常规军队(阿特什)相关的内部人物。
克沙瓦齐安强调:“局势极不稳定,伊朗丰富的革命与社会运动历史未必能成为预测前路的模板。”
为应对动荡,佩泽希奇扬宣布新改革措施,并公开呼吁安全部队勿以暴力回应,试图为局势降温。
这些举措能否平息广泛民怨,或阻止美国潜在干预,仍有待观察。
“美国干预他国内政——包括伊朗——有漫长且证据确凿的历史,最著名的是1953年政变;更不用说近日委内瑞拉前总统马杜罗被捕事件。这段历史以及委内瑞拉等近期案例,必然影响伊朗政府与公众如何解读美国表态。”卡里米指出。
“但干预历史不能否定抗议者诉求的正当性。”她补充道,“德黑兰政权无论谁任总统,数十年来既表现出政治上的不情愿,也暴露出结构性无能,无法应对经济与社会制度的持续崩塌。”
尽管佩泽希奇扬可能选择温和手段,伊朗武装部队总司令哈塔米周三针对特朗普的干预言论发表激烈声明,警告“若敌人犯错,将面临更果断回应,我们将斩断任何侵略者之手”。
伊朗对外部干预的怀疑并非全无依据。
密苏里科技大学文理教育学院院长梅赫扎德·博鲁杰尔迪(著有数部伊朗政治著作)认为:“难以忽视美国政府塑造当前局势的作用。”
“窒息性制裁的累积影响、去年夏季对伊朗核设施的袭击,以及持续针对伊朗领导层的最后通牒,已使该政权陷入近乎战略瘫痪的状态。”他告诉《新闻周刊》,“此外,假设当前条件下外国情报人员或煽动者完全未在伊朗境内活动,也是不现实的。”
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也公开试图在推翻伊朗政府的行动中扮演积极角色,周日告诉内阁:“很可能我们正处在伊朗人民自己掌握命运的时刻。”
博鲁杰尔迪指出:“哈梅内伊日益有限的公开露面进一步凸显了这种脆弱性,反映出在美国和以色列可能渗透伊朗情报安全机构的担忧中,其对个人安全的顾虑加深。”
“用国际象棋比喻,”他说,“伊斯兰共和国似乎正遭受多方同时施压——在多条战线被将军,即便尚未被将死。”
克沙瓦齐安则表示:“显然多年来美国政府一直希望伊朗出现新政治领导层,而特朗普热衷惊人言行。”但他认为“难以想象军事打击伊朗会对抗议者有帮助,反而可能为军事政变打开大门”。
“某种程度上,街头抗议应成为反对军事干预的论据。伊朗人民正独自展现勇气。”他说,“另一方面,以色列夏季对伊朗的战争、美国对核设施的轰炸,以及近期对委内瑞拉的军事行动,已使伊朗安全机构变得脆弱,各种异常算计和误判极易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