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当城市街道的每个角落都布满“智慧之眼”，我们迎来的究竟是更安全的社会，还是更透明的牢笼？本文揭示了一个正在美国悄然扩张的现实：车牌自动识别系统已从交通管理工具，演变为人工智能驱动的全景监控网络。它承诺降低犯罪率，却以公民隐私和自由为潜在代价；它被用于追捕逃犯，却也悄然转向监控移民、追踪跨州堕胎者、监视抗议活动。在技术解决方案主义的光环下，一个由私营公司运营、数据流向模糊、缺乏联邦法律约束的监控基础设施正在形成。这不仅是美国的故事，更是数字时代下，技术权力与公民权利博弈的全球性警示。我们编译此文，并非简单传递信息，而是邀请每一位读者思考：当AI学会凝视，我们该如何守护不被追踪的权利？

　　数十年来，汽车主导了美国的城市规划。

　　但恐怕没人能料到，有一天这些车辆还会成为监控网络的节点。

　　在美国成千上万的城镇，主要十字路口、桥梁和高速公路出口匝道都已安装了自动车牌识别器。

　　这些基于摄像头的系统捕捉过往车辆的车牌数据，连同车辆图像和时间戳一并记录。最近，这些系统开始运用人工智能，创建一个庞大、可搜索的数据库，并能与其他执法数据仓库整合。

　　作为一名研究技术政策和数据治理的学者，我认为自动车牌识别器的扩张令人深感忧虑。这一切正发生在政府当局寻求针对移民和跨性别者社区的手段之际，他们已经在使用AI监控抗议活动，并考虑部署AI系统进行大规模监控。

　　路上的眼睛

　　使用摄像头追踪车牌的技术可追溯到20世纪70年代，当时英国正陷入与爱尔兰共和军的长期冲突。

　　伦敦警察厅开发了一套系统，利用闭路电视摄像头监控并记录进出主要道路的车辆车牌。

　　这套系统及其后续版本被视为有用的打击犯罪工具。在接下来的二十年里，它们扩展到英国其他城市乃至全球。1998年，美国海关与边境保护局采用了这项技术。到了21世纪，它开始出现在美国各地的城市。

　　不同司法管辖区实施这些系统的方式各异，但地方政府通常与提供硬件和服务的私营公司签订合同。

　　这些公司经常以免费用监控设备试用和承诺免费访问数据为诱饵，吸引当局合作，而这些方式往往绕过了地方的监督法律。

　　AI加入战局

　　最近，人工智能被整合进这些摄像头系统，极大地扩展了其监控范围。

　　捕获的车辆信息通常存储在云端，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数据仓库网络。如果摄像头从嫌疑人的汽车或卡车上收集到信息——例如，一辆同样被列入国家犯罪信息中心的车辆——AI可以标记它，并向当地执法部门发送即时警报。

　　事实上，这正是自动车牌识别器最大供应商之一“弗洛克安全公司”的卖点。该公司使用红外摄像头捕捉车辆图像，然后由AI分析数据以识别目标，并迅速向地方当局发出警报。

　　表面上看，自动车牌识别器似乎是打击犯罪的合理方式。更多关于嫌疑人行踪的信息可能有助于执法。而且，如果你守法，何必担心摄像头呢？

　　弗洛克公司的一位发言人告诉对话网站，他们的技术帮助使用其摄像头的城市（如旧金山和奥克兰）减少了犯罪，包括暴力犯罪。

　　但关于其有效性的同行评审研究寥寥无几。现有的研究发现，几乎没有证据表明它们降低了暴力犯罪率，尽管它们似乎有助于解决某些犯罪，如汽车盗窃。

　　此外，安装和维护成本高昂。

　　例如，田纳西州约翰逊城在2025年与弗洛克公司签订了一份为期10年、价值800万美元的合同。弗吉尼亚州里士满在2024年10月至2025年11月期间向该公司支付了超过100万美元，尽管部分居民反对，最近还是延长了合同。

　　公民自由在眼皮底下被侵蚀

　　这项技术似乎凸显了学者们所称的“技术解决主义”的陷阱，即相信犯罪、贫困和气候变化等复杂问题可以通过技术解决。

　　更令我感到不安的是，这些摄像头系统已经创建了一个由人工智能编织的大规模位置跟踪基础设施。

　　美国没有像欧盟《通用数据保护条例》那样的联邦法律，来实质性地限制位置和移动数据的收集、保留、出售或共享。

　　因此，通过美国监控基础设施收集的数据可以在透明度和问责制有限的情况下流通。

　　车牌识别器的数据很容易被访问或挪用于其最初管理交通、开出罚单或追捕逃犯之外的目的。只需要执法重点的转变——或者对犯罪定义的新解释——这些摄像头的最初目的就可能被抛诸脑后。

　　十多年来，公民自由团体和数字权利组织一直在就这些摄像头敲响警钟。

　　2013年，美国公民自由联盟发布了一份题为《你正在被追踪：车牌识别器如何被用来记录美国人的行踪》的报告。电子前沿基金会则谴责它们是“街道层面的监控”。

　　反摄像头运动兴起

　　这些摄像头当初的承诺很简单：更多数据，更少犯罪。

　　但随之而来的情况却更加模糊：数据是更多了，但对公众的权力也显著扩张了。

　　如果没有健全的法律保障，这些数据可能被用来针对政治反对派、助长歧视性执法，或压制受宪法保护的活动。

　　在本届政府强力驱逐非法移民的行动中，这已经发生了。自动车牌识别器数据库被分享给联邦移民机构，用于监控移民社区。最近，海关与边境保护局获准接入超过8万个弗洛克摄像头，这些摄像头也曾被用于监视抗议活动。

　　还有生殖健康护理问题。2022年最高法院推翻罗诉韦德案后，人们担心那些跨州寻求堕胎的人可能会通过自动车牌识别器数据库被识别。2025年，德克萨斯州当局作为一项堕胎调查的一部分，访问了弗洛克的监控数据。

　　弗洛克公司在2月告诉美国国家公共电台，城市控制着信息的共享方式：“每个弗洛克客户都拥有唯一权力，决定是否、何时以及与谁共享信息。”公司指出，它已努力“加强系统内的共享控制、监督和审计能力”。但美国国家公共电台也报道称，美国许多城市官员并未意识到数据被共享的范围有多广。

　　作为回应，一些州已开始寻求监管这项技术。

　　华盛顿州的立法者正在审议《驾驶员隐私法案》。该立法将禁止机构使用监控技术进行移民调查和执法，并禁止在某些医疗设施周围收集数据。抗议活动也将免受监控。

　　与此同时，草根倡议如“去弗洛克”也已出现。

　　“去弗洛克”的在线平台记录自动车牌识别器网络的扩散，以帮助社区抵制其部署。这场运动将这些系统不仅仅视为交通技术，更视为政府数据监控网不断扩张的关键环节——一个需要更强民主监督和社区同意的网络。

　　杰斯·雷亚是弗吉尼亚大学数据科学助理教授。

　　本文由简意网原创发布，未经许可，不得转载！

　　本文链接：http://o.wetsq.com/ne/29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