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信息爆炸的时代，媒体监督与公权力之间的博弈从未停歇。近日，彭博社与新加坡两位部长之间的诽谤诉讼案引发国际关注，这场交锋不仅关乎新闻报道的边界，更触及言论自由、政府透明度与法律责任的深层议题。一方是国际权威财经媒体，坚称其调查报道秉持专业操守；另一方是手握重权的部长，指控文章以隐晦笔法损害其声誉。法庭上的唇枪舌剑，暴露出事实陈述与观点解读之间的模糊地带。当新闻报道被指“精心编织虚假”，当政府动用《防止网络假信息和网络操纵法案》强制更正，这场较量早已超越个案，成为观察法治社会如何平衡监督权与名誉权的鲜活样本。以下为案件庭审纪实编译，文中交锋细节值得深思。

　　新加坡讯：彭博社的辩护律师周四（4月9日）就政府针对其新闻报道发出的更正指令提出异议，要求内政部长尚穆根明确指出文章中何处存在虚假陈述。

　　资深律师斯里尼瓦桑在盘问尚穆根时指出，政府所指控的虚假陈述，几乎没有任何一句是原文照搬自最终刊登的文章。

　　尚穆根一度表示，彭博社的文章“完全失实”，并指出该文遗漏了新加坡在房产交易中为反洗钱而设的严格核查制度细节。

　　“这种文章能发表出来简直荒唐，”他说，“这篇文章经过精心设计，以尽可能恶意的方式传递所有虚假观点。”

　　这篇于2024年12月发表、关于优质洋房（GCB）的文章，被尚穆根和人力部长陈诗龙指控具有诽谤性，此前曾受到《防止网络假信息和网络操纵法案》的更正指令，而彭博社当时并未提出异议。

　　陈诗龙在诽谤案庭审第三天首次出庭作证，他多次表示不明白彭博社将其房产交易描述为“脱离雷达”是何用意。

　　尚穆根和陈诗龙因彭博社及其记者刘德伟于2024年12月发表的一篇关于优质洋房的文章提起诽谤诉讼。

　　文章提及尚穆根将其位于阿斯特丽德山的优质洋房以8800万新元出售给瑞银信托公司，而他于2003年以795万新元购入。文章也提到陈诗龙以近2730万新元在布礼泽公园购买了一处优质洋房。

　　两位部长指控，文章暗示他们利用房产交易中缺乏制衡和披露要求的漏洞，“以不透明的方式进行操作”，从而构成诽谤。

　　截至目前，尚穆根在作证时表示，他从一系列彭博社内部邮件中得出结论，认为自己被针对了。邮件显示，新闻记者早有意报道他的房产出售，但需要更多信息来“包装”故事。

　　他声称，这篇文章表面上是在探讨优质洋房交易的更广泛趋势，实则只是为了合理化对其个人房产交易的报道。

　　彭博社的辩护律师则辩称，部长早已知晓他的交易会在文章中被提及，且早期的文章“草稿”或版本甚至没有提到他的名字。

　　斯里尼瓦桑律师引导尚穆根审视文章具体段落，要求部长明确指出文章中哪些地方存在事实性的“虚假陈述”。

　　根据伴随POFMA指令发布的政府事实核查文章，所谓的虚假陈述包括：若未提交产权保留书，优质洋房销售交易便无公开的政府记录；政府不知晓此类交易中最终受益所有人的身份；优质洋房交易可在政府不对业主身份进行任何核查的情况下进行。

　　斯里尼瓦桑律师仔细分析了彭博社文章的多个段落，以证明这些“虚假陈述”实际上并未在文章中逐字出现。

　　他还试图查明尚穆根是否在POFMA指令发布前就已知情，并质问为何部长向彭博社发出的诽谤诉讼律师函中的观点与政府事实核查文章如此相似。

　　对此，尚穆根表示，他已回避政府关于POFMA指令的任何决策，并称暗示内阁会在民事诉讼中与他串通是“非常严重的指控”。

　　关于其律师函观点为何与事实核查文章相似，尚穆根回应其律师资深律师辛格说，相当多的读者在阅读文章后都会得出相同的看法。

　　“我读到时，立即认为这是诽谤，”他说，“我在采取任何法律行动前有两个判断标准。第一，如法官阁下所知，我对这方面法律有所了解。我必须确信这不是一个胜负五五开或四六开的案子。”

　　“之后，我会咨询我的律师，也就是你，辛格先生，你必须告诉我胜算超过六成，案情相当明确。而有很多次你都告诉我不够明确。所以必须同时满足这两个标准。”

　　针对斯里尼瓦桑关于文章未逐字包含虚假陈述的观点，辛格律师表示同意，但他指出，其当事人的论点是文章“传递”了某些虚假信息。

　　尚穆根还表示，文章使用“富人隐匿其购买行为”等字眼，暗示他卷入了一场存在洗钱可能的“ shady 交易”。

　　期间，辛格律师对斯里尼瓦桑提出的一个问题表示反对，称这本应是彭博社对其POFMA更正指令提出质疑的范畴。

　　彭博社虽坚称其报道无误，但并未对其POFMA指令提出挑战。文章至今未被撤下，尚穆根称这一事实构成加重损害赔偿的理由。

　　对此，斯里尼瓦桑辩称，该文章实际上并未损害尚穆根的声誉。文章发表于2025年5月大选之前。

　　斯里尼瓦桑指出，大选后，尚穆根被“擢升”为国家安全统筹部长，其选区团队获得的选票也有所增加。

　　该律师还指出，在尚穆根于脸书发帖称该文章构成诽谤后，文章浏览量反而大增。

　　斯里尼瓦桑结束对尚穆根的盘问后，代表记者刘德伟的资深律师拉贾简短地向尚穆根提了几个问题。

　　尚穆根在几点上同意拉贾的说法，即文章最初两个版本并未提及他，且其中一个段落确实提到了他的房产交易。

　　然而，他“完全”不同意拉贾提出的“文章本身并未指控他在房产销售中有任何刑事、非法或不正当行为”的说法。

　　在下午的作证中，人力部长陈诗龙一开始就表明自己不是律师，且是首次接受盘问。

　　斯里尼瓦桑形容他是“医学和医疗保健领域非常知名且成功的人士”，并告诉他不必谦虚。

　　当被问及“陈诗龙在步入政坛前已达到职业生涯‘顶峰之顶峰’是常识”这一说法是否正确时，陈诗龙停顿了一下。

　　“我不能这么说。如果你了解我们医学界的座右铭。从我毕业的医学院起，我们一直被教导——不是知识的骄傲，而是智慧的谦卑。所以我不能这么说，”陈诗龙答道。

　　陈诗龙后来说，他在文章发表当天就阅读了，可能是因为他的新闻团队提醒了他。

　　“读完这篇文章后，我感到相当不安，”他说，“我反复阅读，因为我不是律师，我只是觉得文章的起草方式，让我显得不太光彩。”

　　他说他迅速咨询了律师辛格先生，然后决定启动法律程序。

　　他回忆说，记者刘德伟于2023年10月曾发电邮给他的新闻秘书，称计划就“脱离雷达”的优质洋房交易进行“更广泛的报道”，并提到陈诗龙参与了布礼泽公园一处未提交产权保留书的购买。

　　陈诗龙说，他的新闻秘书曾询问他是否要回应。

　　“我当时没多想有什么可评论的，”他补充说，记者已经掌握了他购买的所有事实，包括价格、地点和购买日期。

　　陈诗龙还表示，他不明白为什么彭博社记者将这笔交易描述为“脱离雷达”，因为它最终会出现在公共记录中。他表示，提交了产权保留书与未提交的交易之间的区别，仅在于后者需要几周时间才会出现在公共记录中。

　　当斯里尼瓦桑询问，新加坡授予为私人房产支付巨款的富裕移民公民身份——这是文章中提出的一个点——对本地人而言是否是“敏感问题”时，陈诗龙表示必须“结合背景”看待。

　　陈诗龙说：“嗯，我认为当你谈论本地人的敏感问题时，这个词的范围实在太广了……例如，如果我可以提及我自己——我可以说，我前半生是在组屋环境中长大的。”

　　“我其实并不太关心富裕移民花大价钱购买优质洋房这类私人房产，因为它们一开始就超出我的能力范围。我更关心的是能不能买到下一套预购组屋。”

　　然而，他同意，新加坡授予为私人房产支付巨款的富裕移民公民身份这一问题，对本地人而言是敏感的。

　　期间，双方律师就斯里尼瓦桑的一条质询线发生争执，斯里尼瓦桑称原告“给无辜发表的文章强加了恶意的曲解”。

　　当斯里尼瓦桑要求听证会次日继续时，辛格律师也试图反对，称他认为对方本应准备充分。

　　“我们都讲点道理，”林慧欣法官回应道，“同样的规则也适用于你，当你盘问被告方的两位证人时。”

　　庭审于周五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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