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当AI的浪潮席卷全球，我们曾以为它会成为技术普惠的新希望，却未曾想到，资本的巨轮再次碾过创新的初心。从社交媒体的算法操控到AI的广告变现，科技巨头的剧本似乎从未改变。本文揭示了OpenAI等企业如何步谷歌后尘，将用户注意力转化为广告收入的残酷现实。当对话式AI开始“贴心”推荐航班酒店，当搜索结果悄然植入付费内容，我们失去的不仅是纯净的信息环境，更是对技术本身的信任。面对这场悄无声息的“注意力收割”，是时候追问：AI的终极使命，究竟是为人类赋能，还是沦为商业利益的提线木偶？以下为全文编译，愿每一位读者在智能时代保持清醒。

　　十八个月前，人工智能似乎还有可能走上与社交媒体不同的道路。那时，AI的发展尚未集中在少数科技巨头手中，也没有利用消费者注意力进行用户监控和广告推送。

　　遗憾的是，如今的AI行业正照搬社交媒体的套路，将目光瞄准了消费者注意力的变现。当OpenAI在2024年底推出ChatGPT搜索功能，并于2025年10月发布ChatGPT Atlas浏览器时，一场争夺在线行为数据以支撑广告业务的竞赛就此拉开序幕。这是OpenAI多年转型的一部分——其CEO萨姆·奥特曼曾称“广告与AI的结合令人不安”，如今却承诺能在AI应用中投放广告且“不损害信任”。而OpenAI用户间疯传的“在ChatGPT回复中看到付费内容”的猜测，恰恰说明人们并不买账。

　　2024年，AI搜索公司Perplexity开始在其产品中试水广告。几个月后，微软也为Copilot AI引入广告。谷歌的AI搜索模式如今越来越多地出现广告，亚马逊的聊天机器人Rufus也是如此。

　　作为安全专家和数据科学家，我们认为这些现象预示着一个未来：AI公司将通过操控用户行为来为广告主和投资者牟利。这也提醒我们，将AI发展方向从私人牟利转向公共福祉的时间所剩无几。

　　ChatGPT搜索及其Atlas浏览器的功能并不新鲜。meta、商业AI竞争对手Perplexity甚至ChatGPT本身早已推出类似的AI搜索功能，谷歌和微软更早地将AI整合进浏览器。但OpenAI的商业定位标志着一个转折点。

　　我们认为ChatGPT搜索和Atlas的发布令人担忧，因为搜索盈利几乎只有一条路：谷歌开创的那种冷酷无情的广告模式。

　　广告模式的垄断陷阱

　　被美国联邦法院裁定垄断的谷歌，自2001年以来已从广告中获得超过1.6万亿美元收入。你或许以为谷歌是搜索引擎公司、流媒体视频公司（YouTube）、电子邮件公司（Gmail）、手机公司（Android、Pixel），甚至AI公司（Gemini）。但这些产品都服务于其根本盈利目标——广告业务通常占总收入的80%至90%，其他一切都在收集用户数据并将注意力引向广告收入流。

　　垄断二十年后，谷歌的搜索产品更倾向于公司需求而非用户体验。几十年前谷歌搜索初现时，其在新兴网络中即时查找信息的能力堪称革命。而2025年的搜索结果页充斥着低质量内容（多为AI生成）、纯粹为亚马逊导流的垃圾网站（联盟营销），以及常与自然结果难以区分的付费广告位。

　　众多广告主和观察者似乎认为AI驱动广告是行业的未来。

　　更具迷惑性的说服力

　　AI搜索（乃至整体AI模型）中的付费广告，可能与传统网络搜索截然不同。它能以更隐蔽的方式影响你的思维、消费习惯甚至个人信仰。由于AI能进行主动对话，针对具体问题、关切和想法给出回应（而非仅过滤静态内容），其影响力潜力巨大。这好比阅读教科书与直接同作者对话的天壤之别。

　　试想：当你与AI助手规划假期时，它推荐某航空公司或酒店连锁，是真的为你着想，还是因为每次提及都能获得回扣？如果你询问政治议题，模型的答案会因政党付费而倾斜，还是受企业主的偏见左右？

　　越来越多证据表明，AI模型说服用户的能力至少不亚于人类。2023年12月一项涵盖121项随机试验的元分析报告指出，AI在改变人们认知、态度和行为方面与人类效果相当。近期对八项研究的元分析同样得出结论：“（大语言模型）与人类的说服力表现无显著整体差异”。

　　这种影响可能远超购物或投票选择。正如搜索引擎优化领域那样，人类为迎合AI表现而产生的动机，可能重塑人们的书写和交流方式。我们在网络上的表达，或将越来越倾向于吸引AI关注，以跻身其反馈结果之中。

　　破局之路何在？

　　现状虽令人沮丧，但改变的空间依然存在。

　　首先必须认清：当今AI本质上是不可信的，原因与搜索引擎和社交媒体平台如出一辙。

　　问题不在技术本身——快速获取信息、与亲友沟通本是美好能力；症结在于平台所有者的优先事项及其运营目的。请意识到：你无法控制喂给AI的数据、数据共享对象及使用方式。在连接设备服务、提问AI或考虑其建议时，务必牢记这一点。

　　公众可敦促政府约束企业滥用AI。美国国会可效仿欧盟，确立消费者控制个人数据的权利；也可像其他发达国家那样设立数据保护执法机构。

　　各国政府可投资“公共AI”——由公共机构构建、为全民福祉服务、受公众透明监督的模型；还可限制企业利用AI共谋剥削用户，例如禁止香烟等危险品广告，要求披露付费推广内容。

　　每家科技公司都试图差异化竞争，尤其在当今突破性AI技术迅速沦为“任何孩子手机都能运行”的商品的年代。建立可信服务正是差异化路径之一。OpenAI、Anthropic等公司能否依靠ChatGPT Plus/Pro、Claude Pro等订阅制AI服务维持盈利，仍有待观察。若想持续说服消费者和企业为高端服务付费，建立信任将是关键。

　　这需要企业对透明度、隐私保护、可靠性和安全性作出真实承诺，并持续可验证地履行。

　　尽管无人知晓AI未来商业模式将如何演变，但我们可以确信：消费者绝不愿被AI剥削——无论这种剥削是隐秘的，还是赤裸裸的。

　　作者：布鲁斯·施奈尔（哈佛肯尼迪学院公共政策客座讲师）、内森·桑德斯（哈佛大学伯克曼·克莱因互联网与社会中心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