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的舞台，向来是全球政治经济风向的试金石。今年，两场备受瞩目的演讲在此上演，却呈现了截然不同的世界观与领导风格。一边是加拿大总理马克·卡尼沉稳克制、呼吁多边协作的理性之声，他巧妙避开锋芒，以“大国”“霸权”暗指，倡导基于规则与合法性的国际秩序，展现了传统政治家的审慎与远见。另一边，美国总统特朗普则延续其标志性的张扬与对抗，在自我颂扬与对他国的调侃中，重申“美国优先”，甚至再次抛出收购格陵兰的议题，将国际舞台化为个人意志的秀场。两相对照，不仅是两位领导人的个性碰撞，更是全球化背景下两种治理哲学的直接交锋：是选择合作共生的多边主义，还是坚持零和博弈的强权政治？这场“冰与火”的对话，已然为未来一年的国际格局定下了耐人寻味的基调。

　　会议地点依旧，但在瑞士达沃斯举行的世界经济论坛上，两场最受瞩目的主题演讲，其风格与基调却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1月20日，加拿大总理马克·卡尼以其中一员——一位兼具深厚金融专长的国家领导人——的身份，向齐聚一堂的政商领袖发表讲话。

　　他谈及世界秩序的“断裂”，以及各国应通过适当的联盟团结起来、造福全世界的责任。这是一曲对多边主义的颂歌，但也清醒地认识到，美国将不再提供维系联盟的凝聚力。卡尼在演讲中从未点名美国，而是以“大国”和“霸权”代之。

　　卡尼那平和、审慎且富有感染力的论述，展现了他有能力成为法国总统马克龙渴望成为、而英国工党领袖基尔·斯塔默因过于谨慎而未能成为的那种领导者。他立场清晰、态度明确，并且毫不畏惧其南部边境那位恃强凌弱者。在直面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时，他俨然展现了一位政治家的全部风范。

　　紧接着在1月21日，特朗普登台。他的演讲毫无卡尼式的自省，也未能洞察现场，未能认可听众的实力、才华与经济影响力。特朗普以幽默开场，称自己是在对“朋友和少数敌人”讲话。

　　但他很快便转入其“特朗普2.0”执政首年经典论调的老调重弹，并一如既往地脱离讲稿，陷入其自以为必须实施的“报复”思维迷宫。乔·拜登依然占据着特朗普过多的思绪，但接下来一小时的演讲可概括为：“特朗普伟大，其他人都糟糕。”

　　这位总统是推销自身伟大的最惊人鼓吹手，但这是一场零和游戏。对他而言，要赢，别人就必须输——无论是英国、马克龙，还是被他嘲讽关税谈判技巧拙劣、未具名的瑞士女总理（值得注意的是，瑞士并无总理一职，其现任总统为男性）。

　　当卡尼竭力与他的盟友听众建立联系时，特朗普则怡然自得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在那个世界里，支持（乃至主权领土）是可以购买的，而忠诚高于一切。一如既往，特朗普对事实轻率随意，将真实的成就、抱负以及他对真相的独特见解，统统编织成一首自我赞歌。

　　他甚至回归讲稿，为获取格陵兰岛陈述理由。其理由建立在一种概念性的“国家和国际安全”需求之上，并强调该领土“位于我们半球”。正如许多评论员所言，集体安全就能实现特朗普坚称只有美国才能做到（且无需丹麦割让领土）的事情。但特朗普听起来越来越不像一个理性的行为者了。

　　对特朗普的总统任期而言，未来一年是转折之年。他的共和党很可能在11月的中期选举中失去众议院控制权，甚至可能失去参议院，这将严重限制他肆意推行个人意志的能力。

　　特朗普专注于他的政治遗产，要求自己与托马斯·杰斐逊、詹姆斯·门罗、詹姆斯·波尔克和威廉·麦金利等前总统并列，致力于扩张美利坚帝国及其实际版图。即使对于一位拥有如此强大经济和军事实力的总统来说，这步子可能也迈得太大了。

　　卡尼的演讲在国内外都反响良好。他的那句“如果我们不在餐桌上，就会在菜单上”，显然引起了其他西方领导人的共鸣。他关于“如果我们选择共同运用合法性、诚信和规则的力量，它们将保持强大”的愿景，也在黑暗时期提供了一个积极的图景。

　　特朗普告诉听众，他不会使用“过度的武力”来获取格陵兰岛。但是，作为永远的房地产开发商，他以一种不祥的威胁口吻要求“权利、所有权和产权”：“你们可以拒绝——我们会记住的。”

　　当特朗普阐述其保护并珍视富人、并让各国听从美国号令的宏伟愿景时，这与卡尼形成了鲜明对比。夸张与自我吹捧、侮辱与威胁，以及仅通过世界对其个人的影响来看待世界的单一视角，使得这位美国总统显得非同寻常，甚至堪称“例外”。

　　但这是美国想要的“例外主义”吗？美国的内涵，是否应超越经济和军事胁迫的强人政治？

　　美国国内最直接的反应是松了一口气，紧紧抓住特朗普不会武力夺取格陵兰岛这句话。当美国社会反思这位总统看似通过拖累世界其他地区来提升美国的目标时，审视相关评论将是很有启示意义的。

　　本周在达沃斯，一位领导人披上了政治家风范的外衣。那人不是唐纳德·特朗普。

　　马克·沙纳汉，英国萨里大学政治参与学副教授。